阿毛诗歌作品
2016-04-05 14:3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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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法》

轻柔的晨光,和不轻易

看见的雨雾

隔着一阵风,两阵风,三阵风……

沐浴一棵树,两棵树,三棵树……

和树上数只婉转的尤物。

先是用目光,然后用手指,

我也加入这合唱。

 

它们唱的是:绿色的树上,结着金色的果子。

我唱的是:白色的纸上,长着黑色的钻石。


《用来对比的韵脚》

小鸟天生高贵:

它们说着蜜语,还住着空中楼阁,

吵闹都有美感,外出觅食都像休闲。

 

不像我们,

灰头土脸的在地面:喊天,喊地,

喊生活这个沉重的名字。

偶尔飞上天,却绝对是冒险的摹拟。


《单身女人的春天》

……悄悄酿蜜的春天,

不停地张望。

 

油菜花还可以是紫色的,

她靠这份惊讶,治愈了衰弱的视力,

和孤单的性。

 

不喜欢老练的,

她把翅膀给了一双陌生的手。

 

镜头下的风筝是飞不起来的,

仅仅只能秀一小把,

电池也只够录制一会儿。

 

……曝光不足。

 

有必要将宠物归类为人,

视同于一个丈夫,或孩子。

 

这些被保存

在一个叫春天的文件夹里。


《傍晚十四行》

天就要黑了,

蜜蜂已经放弃了花,趁夜色

忙于安置它们的蜇针。

 

我走在艺校的门口,看见

一些眼神的海水,欲火,和毒汁

追赶一些年轻的身体。

 

“如果你们跟随我,

就会驱散这些不堪的暮色。”

灯光,以及无人翻阅的诗集,

虽然不说话,但有教益。

 

现在,我要回家,

趁夜色还没有覆盖大地之前,

写下这首不能救命的诗,

这首脆弱的诗。


《病因》

这些年,兄弟姐妹们

都到了城市,无人

去打理乡村,和破损的风筝。

 

桃花很快就谢了,油菜花

那么无力,像乡村

空下来的老屋。

 

祖坟,也疏于照料,

只在年关或清明,

才有拜祭的子孙。

 

……老了,我爱过的都老了,

路变窄了,河变浊了。

 

我在没有乡音的

都市,空落落的心里总是疼,

眼泪,成为身体的另一种形式。

 

这些和那些,

一并成了我的心病。

 

为了被医治,我不间断地

发狂,写诗。


《不下雨的清明》

春风不识故人面。

轿车的尾气,蜿蜒千里……

垃圾工的铁钳,

没能钉住几只飞舞的塑料袋,

和大把的纸钱。

 

风的赋格曲,万种事物的裸舞,

和心灵提问。

 

绕过那坟茔,那丛花,和它们的回声,

一群青年在一个盛大仪式后,

跳恰恰。

 

他们的舞步,和明媚的春光,

令故道上过来的人,把断魂之日,

看成快乐的节日。


《波斯猫》

邻居家的波斯猫在楼梯扶手上坐着,

两只眼睛望着我,

两只眼睛——

冰蓝,或者宝石蓝,或者孔雀蓝,

或者变幻成色谱中找不到的一种绿。

 

这些被我从衣服上爱到诗歌里的颜色,

在别人家的猫眼里。

“喵——喵……”

两粒可爱的钻石陈列在橱窗里……

 

我并不曾俯身,摘取,或者购买,

但它的利爪抓了我的坤包,

还要来抓我的脸和头发。

 

正是优雅,或一脸的道德感,

使我们疏于防范。


《大雪天和一列安娜的火车》

他们在呵气,在道路拥塞的大雪天,

忘掉了童年的红脸蛋和长鼻濞。

 

你堆的雪人不是拷贝,

它拥有时间的私人性质:

 

两粒女人的纽扣做的眼睛,一枝唇膏做的鼻子,

爱上了雪,和一个男孩的变声期。

 

穿黄褂的人在铲雪,

公汽里,穿羽绒服的女孩在接听

 

一个来自热带海滨的电话:

约定一场雪花飘飞的婚礼。

 

冷手无法弹出钢琴的动物性

——我单身的女友,低声啜泣:

 

她已开出一列安娜的火车,

却找不到托尔斯泰的足迹……

 

如此雪天,我不私奔,只想好好地爱一个人,

或者写一首流传千古的诗。


《夏娃》

一根被随手卸下的肋骨,在昏暗处生锈,

被看一眼就流泪,

 

被抚摸一下,就发出嘎吱声响:

影子走过旧木地板,很快就坍塌。

 

那根肋骨,和丢弃她的身体互称为爱人,

从创世纪到现在,和将来。

 

多么脆弱的爱人,通过性生活,

流汗,治愈感冒和孤独。

 

世界还是太无聊、太贫乏,

致使更多的人,生而为敌。

 

“妈妈,我不要婚姻。

橄榄花冠,也掩饰不住彼此的杀机。”


《艺校和大排档》

她们有的跳芭蕾,有的走猫步,

有的练嗓子:通俗或者美声,

——对艺术的爱,把她们推上了前台。

 

而多数时候是清唱剧:

“我爱唱爱跳。

身体里怀着无数个愿望,灵魂里含着苍穹。”

 

请记下这样的台词:

“我的双目触及的,都着了火。”

 

“妈妈,大排档里,那些

调情的人,怒吼的人,

喝酒、划拳、斗地主、斗殴……的人,

先输掉了友情,

接着输掉了爱。”

 

那些搞艺术的学生,

在俗事面前,

像雨天的向日葵收敛了花盘,

将花序、斑点和供它生长的原野掩盖,

然而……流露出一份天才的无力与忧郁。

 

一个在艺校与大排挡之间测量步距的诗人,

终其一生,

只为了临终前挑选一两行诗,

作为这个世界的墓志铭。


《从茶馆到书店》

茶馆里的说书人,早不爱章回小说,

而擅长黄段子。

 

人人都学会了在故事的关键处打住。

 

这真没趣。我不想听,只想看,

去看一群不发声的灵魂:

 

……美载于纸端,历经千年,

仍熠熠生辉。

 

我对自己或他人有新认识:

在生活面前,天才有一副疯子或愚人的面孔。

 

……他枕书而眠,即便瞎了,

也能翻译荷马史诗。


《提线木偶》

早晨不读诗书,

中午不背历史,

晚上不弹琴。

 

学龄儿童做提线木偶,

明天美术课的木偶剧:

 

有人提线,

有人旁白。

 

天真的手势,稚嫩的童音,

罩住木偶不变的表情,

和诙谐的四肢,

 

“敬个礼,握握手,

你是我的好朋友。”

 

木偶不能玩陀螺,

儿童不能写爱情小说。

 

我锁着精美的书、碟,

等他长大。

 

如同父母藏着他们的背离,

等孩子长大。

 

无需提线,

他们自己唱,自己走,

 

走过变声期,和感情森林,

碰到的狼外婆,

 

经多次美容成亮丽的女子,

和蛊媚的狐狸。

 

母亲身上掉下的肉,被她们

以爱的名义,叼走了……

 

木偶成为真人,

成为成年人的聊斋。

 

咿呀,木偶!爱人,贱人!

用针扎一扎,疼不疼?

 

我非但拥有一个作家的一只笔,

还拥有一位母亲的十万根胸针!


《玻璃器皿》

它的美是必须空着,

必须干净而脆弱。

 

明亮的光线覆盖它:

像卷心菜那么舒慵,

 

或莲花那么圣洁

的样子。

 

但爱的唇不能吻它,

一颗不能碰撞的心;

 

被聚焦的夜半之光,

华服下的利器!

 

坐不能拥江山,

站不能爱人类!

 

这低泣的洞口,

这悲悯的母性。

 

你们用它盛空气或糖果,

我用它盛眼泪或火。

 

《剪》

她一直在做的:给鲜花除草,

给句子除词。

 

顺带剪掉枯枝败叶,

删除形容词、情景句,

 

甚或剪掉某些章节,和生养它的

旧日子,但她

 

剪不掉旧日子的黑白,

和弥漫的眷念;

 

剪不掉句子中的梁祝,

和彩蝶满天。

 

剪不掉内心中的荒原,和

荒原里的风声。

 

磨刀霍霍,喘气吁吁,

头发洒落一地——

 

几缕成为鲜花,几缕成为利剪;

不断地剪除,不断地绵延……

 

她有花香和隐忧,

我有佳文和剧痛。


《独角戏》

亲爱的,本来是两个人的戏,

你让我一个人唱。

 

本来是两个家庭的事,

你让我一个人担。

 

本来是一个国家的事,

你把无数个国度给我。

 

本来是灵魂的事,

你把肉体给我。

 

本来是大地的事,

你把天空给我。

 

本来是芳草的事,

你把天涯给我。

 

本来是海洋的事,

你把海啸给我。

 

本来是地震的事,

你把尸体给我。

 

本来是医院的事,

你把葬场给我。

 

本来是尘土的事,

你把墓碑给我。

 

……黄沙漫过来了,覆盖尘土。

亲爱的,独角戏也要唱完了。


《诗人视频自拍照》

像出门前正衣冠,

她在电脑前视频自己:

 

一个陌生人吞下烟火,

和江山,

 

把血吐成口红和墨迹——

一个沧桑的人抬手

 

敲下的文字,

等同于穷人发掘出钻石。

 

炫光来到头顶,说:

我一直在找你。

 

要你去照亮暗处,

和长增生的白骨。


《闪光灯》

“咔嚓,咔嚓。”

不是在剪西窗,不是在剪乱麻。

 

“咔嚓,咔嚓。”

不是在剪碎玻璃,不是在剪软铁丝。

 

“咔嚓,咔嚓。”

是日月相叠那一刻,是日月相离那一刻。

 

“咔嚓,咔嚓。”

是疯鸟跳断了树枝,是红舞鞋掉在地上。

 

“咔嚓,咔嚓。”

是左胳膊扭断右胳膊,左腿跪向右腿。

 

“咔嚓,咔嚓。”

是生活给诗歌提供象声词。

 

“咔嚓,咔嚓。”

是我用文字拍下生活的叠影。

 

我多么爱你啊,生活!

所以,不停地“咔嚓,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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